子封


你好: )
姓商
江山无恙,年华空老

所有的我都长了舌头

08/12/15
他有个挺不好的却坚持了好些年的习惯,总爱捡东西。
从小就喜欢低着头走路,后脖子被揪过多少次,改不了就是改不了。走到后来,家里人发现他不抬头也撞不了东西,从没磕着碰着,也就由他去了。
他也捡出了经验,比如跟着男人后头只有烟头,老年人走着走着咳些痰,还有牵着宠物撒欢跑的随地也就尿了,这身后太恶心,不跟,也不捡。只有那些漂亮闪光的女人身上,会掉下有意思的东西。鞋上的玻璃钻,耳垂上的小金珠子,挎包上的流苏挂,手指上的名贵石头,衣服上的彩色亮片。
他存了三罐又四罐,不分贵贱真假,一股脑塞在玻璃罐子里头。偶尔对着阳光晃晃,‪一时‬间闪的各自不同的光波光波涌出瓶口,他抱着罐子,不同的香水沾了尘土的滋味儿,有点潮湿的腥,感觉就像是跟很多女人恋爱了一番,叫他上瘾。
……
06/02/16
他有个挺不好却坚持了许多年的习惯,烧蚂蚁。
小时候蹲在墙角,用糖水认认真真把它们引导大路边儿的日光下,然后掏出预谋已久的放大镜开始屠杀。从慢慢地灼伤,到把每一只都烧焦,蜷曲成颗粒,他享受着细软的蛋白质焦香。童年就是这样,伴随着阳光,糖香,晒得发烫的背,和遍地虫躯。
等后来长大了,再揣着放大镜突然就不再被夸奖而是“成何体统”的时候,他学会了吸烟。不为了别的,就为了手上能把控着那么一点细微,明灭的火星子。
神说,要有光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烧糊的纸卷和烟草,装作自己能够将火和光一并吞进肚子里,然后随时随地在他需要的时候,掏出那么点热度和光亮,烧焦蚂蚁。让进化了亿万年的复杂节肢,一瞬间回到最本质的炭。
他痴迷地用烟头凑近那个复杂细小的生命——嗞啦。他重复着这个动作,直到半只烟在手指尖迟暮灰白,然后就能满足的深呼吸然后离开。空气里充满了逝去的生命向他顶礼膜拜的味道。
而手上留有光的温度,心里头有剥夺的力量。这让他觉得活着。
…(0602)
声音对他是折磨。
他躺在漆黑的房间里,湿掉的水泥色的天光从床帘缝钻进来。没有丰子恺的颜色和韵味,仅仅是不被期待的晨光,穿过了糊着发黑烟油菜油的老玻璃,落到他床上。他忍不住抖了抖被子,想把光带来的油灰抖落干净。
然后声音就开始了。深弄堂里吱嘎一声,自行车轮子磕过石板,带着锈哑的铃不情不愿地噔一声,然后滑远。远到与弄堂外的大马路上,合着发动机的声音消失。
还有几分钟,隔壁的女人发会出苦闷的哼鸣,他躺在床上躲避肮脏的灰亮,暗自数秒。苦闷,因为她日日起床伺候那个蛮壮肥胖的儿子和老公,这中断了她与流言的声音,也破坏了她麻将的音韵,作为报复,她会讲她的咒骂都塞进早饭里。一边骂骂咧咧,一边辛苦,他始终不明白,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不要醒来,又或者为什么不能不管。
哔啦——油进了热锅。
炸猫耳朵。他捂住耳朵,仿佛这样就能堵住热油不沿着弯曲耳廓耳道钻进去,盛放在薄而细嫩的鼓膜上干涸成酱色。
一如染脏天光的油玻璃。
声音对他是种折磨。
……07/02/16
目光如炬。
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词典的帮助下,明白一个成语的意思,有种带着尖刺靠近气球一样的快感,戳破和爆响都在一秒内。炬中火光,叫他生疼。
所以他能造出一系列的成语和例句,目光如针,暴雨梨花,目光如刀,屠龙宰魔,目光如箭,百步穿杨。所以他总怕,总是缩着头,畏畏缩缩避开注视,减少自己被暴露在目光这利器下的痛苦,藏起来,再多藏起来一点。
然而他还是经历了一回,目光…如剔骨弯刀,通心透肺。
……14/05/16
睡不着哎,还有点想你
……
睡觉是一件痛苦的事。
仅次于思考无人问津的蛮荒。
后者或许还有向人洋洋得意宣讲的机会,睡觉可没有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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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/07/16
离开。
走远些。
多远才够远?
这是他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,因为他发现即使自己脚下磨出了厚茧,他的脑子也没有变厚。
或许撕掉思维的茧,再如蜥蜴一般把它吃掉,也能起到类似的,在沙漠里食物匮乏时补钙的作用。
然后他撕了一下,才发现那是结了二十多年的痂,厚如胼茧,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顺着那条缝隙钻出来,甜腥肥美的有机物正往眼睛上淌。
噢,走远些,恶心的东西。
他大喊这挥手,努力把眼睛上的东西甩开,却发现这好难,它们仿佛被晶状体吸收,肿得脑仁生疼。压迫在视神经上,于是他的眼睛只能一只看近,一只看远。
刚好看不清。
于是他总挥手大喊,离开!
走远些!
只是他再也不知道多远才够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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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/01/17
(1)
跛子。
瘸子。
其实这辆有点细微的差距,当他坐着不动的时候。但当他开始行走,这就一样了。
他已经习惯了人们会避开他,如同担心他会突然接机会倒在自己身上,揩油讹钱,哪个猜测都让人离他更远一点。
这不重要,当然不重要。习惯于行走在不正的斜面上的人,才会觉得对面那个无法把控平衡的是个瘸子。
他驮着山海宇宙蹒跚而行。
(2)
现代病。与信仰。
现代人大约真的生了这么一场通病,并像曾经日本推崇的,漂亮的肺结核一样,大家竞相感染。
如果不能把所见之物掌握在手中,那就等同痛失。
他挤在新年烟火表演下,大声喊叫着兴奋和激动,手舞足蹈,无人问津。像是冲进了人群中的一个奴隶,蛮荒无理,而且居然没有病。
蛮横的现代病涌入教堂。
他们想用现代病取代人与自然间的间隙。那得献祭一个奴隶。
他们急于成为奴隶主,于是把他填进生命的洪流。
奴隶终于也只好,掏出手边任何一个东西,用一个拴子把他的思想钉住。
那是一个符号,奴隶用血在手心书写。
他说:hi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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